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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运动大历史:我们是怎幺学会爱上懒散的?

2020-06-14 689浏览 A慧生活

人的大脑有偏见。我们天生就是会去注意突发动作。

当我们呆望窗外,想着要缴多少税,如果突然有什幺风吹草动打破这宁静时刻,马上便会抓住我们的目光。比方说,兔子从灌木丛里冲出来。这个场景里可能早就有数不清的东西在慢速移动——毛毛虫、树枝微微晃动、云影变幻——但我们不会去注意。真丢脸。虽然我们会注意突如其来的快动作,但地球上慢速缓步、匍匐行进的物体,对我们生活的影响远大于兔子的冲刺。

我们对速度的偏见,最晚打从有书写文字就开始了。儘管古时候的生活步调远比今天悠闲,但古代的重要文献资料也表现出对「慢」兴趣缺缺。没错,大家都知道,太阳下山的地方与它黎明首次现身处差了180度。农业社会在乎麦子有没有长得更高,但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。他们不知道、不然就是不在乎玉米一天长高2.5公分,一种难以察觉、连钟的时针都比它快上20倍的动作。


我们全都是受缚于自身经验的囚徒,而人类的运动便是我们名之曰快或慢的标準。速度最快的真实人物至今仍在世:牙买加的波特(Usain Bolt)。他在2009年柏林世锦赛的百米赛跑中跑出9秒58,相当于每小时37公里的速度。这是人类只凭自己双腿最快的行进速度。彷彿要证明这不只是昙花一现的侥倖,他在2012年伦敦奥运时把所有竞争者全甩在后头,跑出几乎分毫不差的速度。

当然,没有人能长时间维持这样的速度。1.6公里的最快速度为3分43秒13,相当于每小时25.8公里。马拉松跑者所达到的最佳纪录平均为每小时20公里。我们衡量动物快或慢,是根据「牠们能不能从后面赶上我们」这个古代重要课题。[1]

但我们此刻所要探索的,是比快普遍得多的懒散。说到懒散,那些三蹄哺乳类不应揹上一无是处的名声。树獭即使有充分动机,每小时也只走0.1公里。就像电影《西城故事》里的Ice唱的:「脚步轻,声音小,轻鬆把事办」;单单1.6公里,最兴奋的树獭需要一整天漫长夏日才能走完。连大海龟慢慢跑都比牠快25%。

速度感知这种事有点微妙。某物只要在短时间内移动相当于自己身体长度的距离,我们就认为它快。举例来说,旗鱼每秒游十倍自体长度的距离,因而被认为非常快速。但即将降落的波音747客机一秒内只能飞越一倍自体长度:70公尺。它因为自身的巨大而在视觉上吃了亏。从远处看,下降中的大型喷射机看似几乎没在动,那是因为它要花整整一秒才能完全离开现在的位置。但实际上,它移动得比旗鱼快四倍。

现在来想想细菌。已知细菌有半数能够自己前进,通常是靠着挥动其鞭毛——看起来像尾巴的螺旋状长附肢。细菌慢不慢?在某种意义上,是慢。最快的细菌每秒能跨越一根人髮粗细的距离。我们应该要觉得印象深刻吗?

不过,把镜头拉近来看,这种运动就变得不同凡响。首先,这种细菌每秒移动了100倍自体长度的距离,有些能做到200倍的自体长度。按其相对大小,细菌游得比鱼快20倍,这等于短跑运动员突破音速障碍一样。

而且,所行经的距离快速增加。微生物每小时可移动0.3、0.6公尺,难怪疾病会传播。

其他令人害怕的运动也随时在我们家中出现。例如空气中的灰尘,许多灰尘的组成成分是细小的死皮碎片。注意看阳光穿过窗户射进来的光线,你家里无所不在的浮尘便会变得明显。毕竟,单就其本身而论,光线是看不见的。在家里,只有当光线击中数不清的慢速飘浮粒子时,我们才看见光线。在非常潮湿的情况下,微细的水滴捕捉到光,但乾燥的空气中都是灰尘。

乍看之下,悬浮微粒好像哪儿都不去。这些粒子随着最微弱的气流或上或下地移动。但要是让房间空着——比如说晚上,那时候没有人会去动任何东西——那幺这种死皮和其他碎屑会以每小时2.5公分的速率下降。那些到处乱窜的细菌都比这快十倍。有谁曾想过我们的家是这幺令人毛骨悚然?

在可见领域内,我们身边的慢速运动典型就是我们的指甲。还有头髮。

指甲每两个月长0.6公分,这是头髮生长速率的一半。如果我们像牛顿和爱因斯坦那样忘了与理髮师有约,便会发现自己的头髮每年长15公分。

但指甲的变动方式很有趣。比较长的那几根手指,指甲长得比较快速,小指指甲的进展拖拖拉拉。脚指甲的生长速率只有手指甲的四分之一,也就是说,它们以这种速率生长,除非你喜欢赤脚走路,这会刺激生长。手指甲也对刺激有反应,这就是为什幺打字员和电脑上瘾的人有比其他人长得都快的指甲。或许,这也解释了为什幺我们作家当中有这幺多人喜欢咬指甲。

指甲在夏天长得比较快、男性长得比较快、不抽菸的人长得比较快,还有怀孕的人长得比较快。但指甲在你死后就完全不长。死后传说开始流传,大概是因为一个人过世两天之内,和死掉的手指相连的皮肤会往回缩,露出更多的指甲。


地球上慢速运动最戏剧化的例子,大概是地球本身吧。洞穴里的钟乳石和石笋,一般而言是以每五百年2.5公分的速率延长。相较之下,山则相当快速;它们——随便啦,就说是喜马拉雅山好了——每年把自己推高个5公分。

2006年的一项研究显示,山脉隆起到最大高度,一般来说只需要两百万年左右。圣母峰自从第一次测量以来,长高之多已到可以测量出来的程度。某些活动只会越来越困难。

事实上,你自己也在移动,即便是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。所有陆块都在移动,带着你和你的电视西移,如果你住在美国的话。你可以躺在床上高唱:「加州,我来了!」但一年1.3公分,你最好把你的综合坚果带着。

最先发现这种地壳漂移现象的是奥特柳斯(Abraham Ortelius, 1527–98),他是16世纪后期备受敬重的佛兰芒(Flemish,今属比利时)製图师。他写道:「地震与洪水……把美洲从欧洲与非洲撕裂开来」,接着又提到「如果有人拿出一幅世界地图,并且细看这三个〔大陆〕的海岸线,这种分裂的痕迹就会自己显露出来」。

19世纪中叶,未曾听过奥特柳斯理论的普鲁士自然科学家洪保德(Alexander von Humboldt, 1769–1859)在绘製南美洲东岸地图时写道,地图上所浮现的轮廓线与非洲西侧看似两块相连的拼图片。合乎逻辑的唯一结论是大陆位移。但这项惊人发现的功劳没有算在这两人身上,也没有其他科学家接受这个想法加以发扬光大。一直到德国地球物理学家魏格纳(Alfred Wegener, 1880–1930)在1912年提出大陆漂移理论,人们才开始认真看待,儘管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,批评者还是多过支持者。

这个情况是你先看出结果——陆块运动——却还没想出任何原因。但这个问题一直悬在我们眼前。地表底下是什幺?显然是熔岩——我们现在称之为岩浆。这是一种液体。突然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:诸大陆皆漂浮在此浓浊、稠密的流体之上。而如果大陆会漂浮,则显然有可能位移。这是一种可能会把这些大陆往旁推的机制或力量,问题马上来了。有没有试过推一辆抛锚的车?想像一下,移动一个像亚洲这样的东西所需的力矩有多大。大陆可不是池塘里的浮藻。

这就是为什幺漂移大陆的观念在顶尖地理学家之间未被广泛接受。事实上,这个观念有好几十年都被斥为无稽之谈。没有人提出似乎真正说得通的机制,至少没有一个可以用数学来运算。一直要等到1950年代,尤其是1960年代,陆块运动的真正原因才终于现身。这个原因一直隐身在数千英尺深、漆黑一片的鹹水之下。

那便是海床四散分裂这个戏剧性但无人知晓的实况。海中火山活动製造出越来越大的裂缝,并迫使漂浮中的大陆间隔日远。大西洋中洋脊这个最大的断层带是主要的地壳分裂点。地震学的新技术,加上终于有了GPS追蹤系统,完成了最后确认。

如今我们知道有八块分离的漂浮陆块,各自朝不同方向嘎嘎响地推进。夏威夷岛链是移动最快的,以每年10公分的速率朝西北方推进。我们现在也可以拿两个大陆外沿的地理形状来简单配对,证明两者在不很遥远的过去是相连的。

举例来说,南美洲东部和非洲西部不只共有独一无二的特有岩石构造,还有着别处找不到的同类化石,甚至是活生生的动物。类似的情形还有阿帕拉契山脉和加拿大的劳伦山脉(Laurentian Mountains),与爱尔兰和英国的岩石结构是完美的连续型配对。所有证据都证明,分裂的诸大陆一度是单一的超级大陆——着名的盘古大陆(Pangaea)。盘古大陆在三亿年前形成,一亿年后开始裂解。

在盘古大陆之前,是多块漂移大陆被几片海洋隔开的漫长岁月,再之前又是单一、无断裂的超级大陆被覆盖整个星球的水域环绕的时期,两者轮流交替。盘古大陆之前的单一超级大陆各有名称,像是乌尔(Ur)、尼纳(Nena)、哥伦比亚(Columbia)和罗迪尼亚(Rodinia)。我们人类一个也没看过。即使是十一亿年前的罗迪尼亚大陆的住民,也绝不会在运动衫上印个R字、自豪地昂首阔步。他们是用显微镜才看得到的生物,只能生存在海中。

所以,大陆漂移的过程中有某种延续不断且不可避免的东西,在数千万年间大幅改变地球的样貌。这是慢速、大规模、不休不止的运动——看不到也感觉不到。而文艺复兴之前的天才们,没有任何一位想过有这种可能。

►万物运动大历史:海的三大推动力——潮汐、洋流、波浪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万物运动大历史:人体的运作、宇宙的扩张、生物的演化,自然界的运动如何改变世界?》,脸谱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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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鲍伯・博曼(Bob Berman)
译者:林志懋

一部「动」史,18个探索自然奥祕的故事――每一个物种都有自己的演化历程,从最慢之物到最快之物,宇宙万物是怎幺动的?从光速到大脑的自由意志,我们如何爱上缓慢,又为何动个不停?知名科学作家鲍伯・博曼在书中进行了扣人心弦的观光之旅,为我们导览形塑宇宙万物各个面向令人叹为观止的无数运动。

本书谈的正是自然界所有形式的活动。为了替这种动态活力描绘出应有的生动色彩,书中运用从古代到21世纪科学家的发现,对于种种自发动作最奇妙、壮丽、引人入胜却也鲜为人知的运作方式,提供近距离的窥视。

万物运动大历史:我们是怎幺学会爱上懒散的?